金乌汤一案陷入了死局,大理寺撒出了天罗地网也没扑捉到有用的消息。那名唤做小豆子的内侍宛如从人间蒸发,春来隔三差五被喊去大理寺问话,萧道儒一时间也无从下手。户部尚书左丘明几次在殿前跪求陛下早些将六皇子下葬,可陛下总以凶手未缉拿归案为由拒绝,次数多了,本就在御前不甚得宠的左大人更是屡遭陛下冷言冷语,官员们私底下纷纷议论,如此以往下去要不了多久左大人恐官位难保。但左丘明充耳不闻,依旧我行我素且还变本加厉,恳求陛下早日立储。

    最终,龙庭震怒,左丘明被闭门禁足一月。

    时值八月中秋,沈妉心本想借此名义带宋明月出城游玩,可谁知祥瑞殿门庭若市,各个大小官员的女眷络绎不绝,宋明月忙的脚跟不沾地,压根儿就没空闲搭理她。

    “莫说你了,就连我现在都难见上她一面。”赵颐与沈妉心立在廊道上,看着仍鱼贯而入的女眷们,无奈苦笑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哪家的夫人小姐?”沈妉心惊叹不已。

    后宫的门道学问深如潭水,宫中有禁令,朝堂大臣不得入后宫,可若要打点上下的关系免不得与后宫牵扯上。家中的女眷便成了最好的牵线桥,女子之间往往谈笑风生时便决定了一个世族未来十年的运势,不由得令人唏嘘不已。

    “前些时日来的都是温承的党羽,近些时日左丘明党派下四品以下的小官小吏也按耐不住,成群而来。除却萧褚两家,怕是一大半都来了。”赵颐面上毫无喜色。

    “树大招风。”沈妉心一针见血的道出了赵颐心中的忧虑。

    赵颐轻叹一声,“如今六哥的死已成定局,再过些时日若仍抓不着真凶,怕是真要不了了之了。”

    树倒猢狲散,沈妉心总算明白左丘明为何孤注一掷。原先他在暗地里扶持赵氶时无人知晓,至少台面上他看似仍对陛下忠心耿耿,可赵氶一死,倘若他立即倒戈,不论是投入赵冶或是赵颐羽下,在旁人看来皆是叛主。若不演上一出苦肉计,日后恐难立足。

    “不知宸妃眼下如何?”沈妉心不经意问道。

    “整日将自己锁在永和宫,谁也不见,父皇见她如此送去了好些物件,总算消停了一些。近日永和宫有风声,说是阮高氏似欲抚养赵帛,只不过父皇那尚未有动静。若是如此,这幺子天命一说便要成真了。”赵颐平声静气道。

    沈妉心撇了他一眼,“殿下好似一点儿都不着急?”

    赵颐愁容多过欢喜,“做皇子是个傀儡,做了天子亦是个傀儡,这皇位并非我所愿,旁人强塞给我,我却拒绝不得,何来之喜?”

    沈妉心跟着叹了口气,“若是叫皇后娘娘先一步找到小豆子,赵冶一倒台,殿下便当真无路可退了。”

    赵颐淡然一笑,“先生放心,已照先生的嘱咐将小豆子的家人安置在了一处隐蔽之地,只等小豆子主动现身。”他顿了顿,眉头微皱,“可他若是死了呢?”

    沈妉心伸了个懒腰,拍了拍赵颐肩膀,“他若是死了,红鸾与青柳二人为何迟迟不归?殿下还是把心思放在陛下身上吧,幺子天命我看十有八九要成真。”言罢,沈妉心径直离去。赵颐抬头看了一眼莺莺燕燕宛如八百里窑的祥瑞殿,苦笑无言。

    御花园在皇城居中偏东处,四通八达,当年皇城改建,这提议是赫连完颜要求的。沈妉心每回路过,瞧见满园的玉堂春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赵卉。已到了适龄婚嫁的皇室子女若过了二八仍未下嫁,多半是另有用处。前段时日,边陲急报,褚郾城领着大军连夜出城,留下了世子褚云恒与八公主赵環。此仗若胜,褚家在京城的根基便坐稳了。可若败,世子再赴战场,活着回来尚能延续香火。若身死,赵宗谦多半会在两个女儿之间选择一个送去和亲。

    沈妉心一面走一面思绪如飞,刚要拐过一个弯,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,她脚下骤然一顿,退后了两步,将身形隐蔽在枝桠后头,缓缓探出了头去瞧。虽有些不可置信,但那一前一后往鸾栖宫方向去的二人她却是认识。走在前头因常年躬身而有些驼背的精瘦身影正是奉忠,后头那个却是宋明珏无疑。